
市场目前预期,未来12个月美联储将再收紧货币政策近100个基点,大致相当于再进行四次25个基点的加息。从表面看,这套逻辑并无新意:通胀居高不下,货币政策就必须进一步收紧。然而,在美国政府债务达到当前规模的情况下,货币政策的传导机制或许已经远不如以往简单直接。
我们来看资金流向:美联储加息,借贷成本抬升,美国财政部逐步以更高成本对到期债务进行再融资。即便发债政策能够成功抑制长端收益率压力,政府整体的利息负担仍会持续加重。对华盛顿而言属于财政支出的利息,同时会成为另一方的收入:每多支出一美元利息,最终都会转化为美国国债持有者的收益。
这些债权人远不止个体债券投资者。国债广泛分布在整个机构金融体系中——养老投资组合、货币市场基金、银行、保险公司以及各类投资产品均持有国债。新增利息收入的一部分会回流至金融市场;另一部分则会通过利息收益、养老金、分红以及投资回报最终流入家庭手中。因此,加息会产生两股相互对立的力量:一方面抬高借贷成本,另一方面增加生息资产持有者的收入。
随着政府债务负担不断膨胀,这一差异的重要性愈发凸显。传统货币紧缩政策的作用逻辑是抑制信贷扩张、投资与消费。但当加息同时造成政府利息支出大幅增加时,财政部流向私人部门的收入不断扩张,会在一定程度上抵消紧缩政策的抑制效果。债务存量规模越大,这种反向对冲效应就可能越强。
接下来便是棘手的局面。数月过后,美联储查看最新通胀数据,发现物价压力并未充分消退。政策制定者判定金融环境依旧过于宽松,于是再度加息。财政部债务再融资成本进一步走高,政府利息支出继续扩张,更多收入流向债权人。用来治病的“药物”效力变强,但它带来的非预期副作用也同步放大。
这就是潜在的陷阱。当公共债务处于足够高的水平时,货币紧缩将不再单纯起到从经济中抽离总需求的作用。加息会惩罚借款人,同时回馈债权人,而美国政府恰恰是全球最大的借款人。于是就可能出现这样的局面:美联储为抑制通胀而上调利率,却又催生了恰恰会让通胀更具韧性的收入流向;待到再看新一轮经济数据时,又只能得出需要继续加息的结论。
长风破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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