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对伊朗的打击几乎未引发严重反弹,特朗普正加大对德黑兰的施压力度,要求伊朗彻底放弃核计划。为此,美国在中东部署了自伊拉克战争以来最大规模的战斗机群和海军舰队。如果谈判失败,特朗普威胁将发动大规模打击,甚至不排除推动政权更迭的可能性。
美军大规模部署使霍尔木兹海峡中断预期升温,油价已计入风险溢价。周四(2月26日)欧市时段震荡上涨,现交投于每桶65.60美元附近,日内涨幅约0.25%。
专家们的普遍共识是:特朗普此次可能冒下的风险远比以往更难以预测,也更具致命性。缺乏清晰战略目标、退出路径,以及对伊朗报复能力的低估,成为当前最大隐患。

伊朗不可能接受零浓缩条件,政权合法性岌岌可危
瑞安·克罗克(前美国驻阿富汗、伊拉克等多国大使,现兰德公司外交与安全杰出主席)指出:伊朗极不可能接受美国提出的“零铀浓缩、放弃弹道导弹、切断对代理势力支持”等要求。这些要素被视为伊斯兰共和国政权合法性的核心支柱,全面让步相当于自我终结。
美国当前的大规模军事部署无法无限期维持。这次不会有“TACO”(Trump Always Chickens Out,特朗普总是临阵退缩)的戏码——若谈判破裂,特朗普很可能先采取有限行动,试图胁迫伊朗就范。但这不会奏效,随后他可能扩大行动,针对政权高层实施“斩首”,包括宗教与军方领导层。这需要极高精度情报,而如今获取难度已高于去年6月。
初始打击必须全面摧毁伊朗导弹能力,否则伊朗将对美国盟友、以色列及地区资产发动密集报复。特朗普不会派地面部队介入。若实现政权斩首,美国将完全无力掌控后续局势。可以肯定的是,不会冒出由伊朗国王之子领导的世俗民主,更可能的是未知军方势力夺权,伴随大规模内乱与暴力。
特朗普过度学习军事成功的教训,战略目标却模糊不清
乔纳森·帕尼科夫(大西洋理事会中东安全倡议主任,前国家情报委员会近东副国家情报官)指出:特朗普从击杀苏莱曼尼(2020年)、去年6月空袭以及最近委内瑞拉“抓捕”马杜罗等行动中,得出“军事行动有效且代价可控”的结论,并可能过度放大这一认知。但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内伊不可能像马杜罗那样被“绑架”。
缺乏明确目标与整体战略,是最大隐患。若德黑兰判断政权存亡受到威胁,其反击将极为广泛:不仅限于弹道导弹袭击以色列或美军基地,还可能包括全球范围的恐怖主义、网络攻击与代理人行动。
特朗普的表态已将自己逼入死角:不行动将严重削弱美国威慑力,并让阿拉伯国家、北京、莫斯科进一步质疑美国承诺可靠性。历史证明,仅靠空袭或街头抗议难以终结伊朗政权,关键在于安全部队是否倒戈或分裂。
双方陷入斗鸡游戏:谁都不想全面战争,却都认为对方会先退让
丹尼斯·罗斯(华盛顿近东政策研究所杰出研究员,前美国中东特使)指出:去年打击福尔多、纳坦兹和伊斯法罕三大核设施后,伊朗的有限报复表明其不愿升级。特朗普似乎从中得出结论:有限武力可用于胁迫谈判,若失败再升级至政权崩溃。
但伊朗如今认为特朗普惧怕扩大冲突,因而加大威胁力度,试图迫使美方退缩。讽刺的是,双方其实都不想要全面战争:特朗普担心油价暴涨冲击国内经济,伊朗则深知自身防空体系脆弱、民众不满已到临界点,战争升级可能动摇政权根基。
这是一场典型的“斗鸡博弈”:双方都把对方视为更可能眨眼的那一方。核心问题在于,特朗普是否仍将目标严格限定为“伊朗永久放弃核武器追求”,而哈梅内伊是否会像1988年结束两伊战争那样,最终选择“政权生存”优先于“革命尊严”。
缺乏战略目标的军事冒险,可能陷入报复循环
雷·塔基(外交关系委员会高级研究员)指出:现实是:经去年轰炸,伊朗核设施已成废墟,目前已处于事实上的“零浓缩”状态。特朗普却仍要求政权公开宣布“永不浓缩”,而他本人长期不信任伊朗的任何承诺,这本质上是“为了一纸声明而轰炸”。
战争一旦开始,动态极难预测。美国可能短期占优,但若伊朗报复杀死美军,将触发新一轮轰炸,陷入“骑虎难下”的报复循环。此次行动战略目标模糊、解释不足,在以往时代,国会早已要求白宫说明与问责。
伊朗领导层更倾向谈判而非全面战争,但扩大冲突风险犹存
阿拉什·阿齐兹(《大西洋月刊》撰稿人,《伊朗人想要什么》作者)指出:特朗普可能从“十二日战争”得出结论:果断军事行动可快速结束冲突,面对美国压倒性力量,伊朗无力回天。但过度自信危险:在某些条件下,伊朗可能故意扩大冲突,打击以色列、迪拜基础设施或美军基地,制造不稳定。尽管伊朗将付出惨重代价,但某些军方领袖可能借此提升自身地位。
这位分析师认为,在合适条件下,伊朗领导层更倾向谈判而非全面战争。他们可能抓住机会与美国达成新协议,甚至推动类似委内瑞拉的政权转型。但扩大冲突的风险依然存在,即便双方都不真正想要。
美国国内外反对声浪高涨,特朗普对战后局面假设过于简单
罗宾·赖特(中东问题资深分析师,多本中东著作作者)指出:特朗普似乎未充分认识到国内外对与伊朗开战的反对日益强烈,或对战后局面抱有过于简单假设。去年“十二日战争”前他要求“无条件投降”,如今又称政权更迭“对伊朗最好”。神权统治长期不可持续,但他从未清晰说明后续由谁或什么取代。前四届政府在阿富汗和伊拉克的误判代价惨重——数千美军丧生、数万亿美元支出。若特朗普仅求新核协议,现政权将继续存在,然后呢?
多数美国人反对当前条件下对伊朗军事行动,上月民调显示如此。两党数十名议员警告,白宫无国会授权无权开新战。包括英国在内的多国警惕,美军战机不得使用其基地。2011年阿拉伯之春教训深刻:多国独裁者倒台后,突尼斯民主领袖入狱、埃及更残暴、利比亚分裂、也门贫困。伊朗抗议者面对暴行激励世界,但中东78年来始终最动荡。华盛顿需谨慎,避免下一步失误。
有限行动风险相对可控,但斩首升级将引爆地区动荡
伊恩·布雷默(欧亚集团创始人兼总裁)指出:特朗普对伊朗军事打击信心更强,源于第一任期末击杀苏莱曼尼、去年“十二日战争”以及委内瑞拉行动成功。
有限行动风险相对较低:以色列已在地区对伊朗代理人建立升级主导权,伊朗国内政权暂无迫在眉睫威胁。但更广泛的“斩首”行动则不同,可能引发针对美军目标、关键能源基础设施袭击,甚至霍尔木兹海峡中断,导致全球油价剧烈波动。
因此,先实施有限打击、进一步削弱伊朗核与导弹能力,同时测试其谈判底线,仍是最可能的路径。伊朗迄今谈判几无让步,但在美国再次削弱其能力后,没理由不继续测试。

(美原油连续日线图,来源:易汇通)
总体而言,专家们一致认为:特朗普正将美国推向一场后果高度不确定的博弈,而当前军事集结规模空前、外交窗口逼近尾声,任何误判都可能引发超出预期的连锁反应。
北京时间15:29,美原油连续现报65.50美元/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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